像家的暖意。
回到招待所,顾从卿连多余的动作都懒得做,简单洗漱后便躺倒在床上。
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,却抵不住浑身的乏意,今天这一天,竟比他自己站在谈判桌前唇枪舌剑还要累。
他暗自苦笑,这“旁观者”的角色,远比“参与者”更磨人。
若是自己下场谈判,注意力全在话术交锋、逻辑拆解上,精神高度集中时,反倒不觉得时间流逝,累也是会后才涌上来的钝感。
可今天不一样,他得始终绷着一根弦,坐在那里,耳朵要捕捉双方每一句争执,眼睛要留意每个人的微表情,脑子里还要飞速盘算: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诉求?
那个分歧点有没有转圜的余地?
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口,用什么样的语气,才能既不越界,又能推一把……
会议室里的烟味虽已洗去,可那种紧绷感仿佛还黏在身上。
从还款期限到股份比例,每一个数字都在脑子里打转,像算盘珠子似的噼啪响。
更熬人的是那份“克制”。
好几次双方争得面红耳赤,他心里已有了调和的思路,却不能立刻开口,得等一个恰当的间隙,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,既不能显得自己比企业更急,又得让双方愿意听进去。
这种藏在暗处的拿捏,比直接争辩更耗心神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的巴黎夜色正浓,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这一天下来,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连手指头都懒得动。
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白天的对话,琢磨着明天法方可能提出的核算结果,该怎么帮中方守住底线……
“不想了,睡。”
他喃喃自语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强迫自己闭上眼。
眼皮越来越沉,那些数字和话语渐渐模糊,直到彻底坠入梦乡。
这一觉,睡得格外沉,连梦都没做一个,大概是真的累透了。
清晨五点半,巴黎的天刚蒙蒙亮,顾从卿已经准时睁开了眼。
尽管前一天累得沾床就睡,一夜休整后,生物钟依旧精准得像块老怀表。
他起身拉开窗帘,淡青色的晨光涌进房间,落在地毯上,洇出一片柔和的亮。
洗漱完毕,他换上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西装,将换下来的脏衣服仔细叠好,放在门口的收纳篮里,这是招待所提供的洗衣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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