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文干净、眼神坦荡,不像是跑业务套信息的贩子,也不是官家暗访的人,随口点头:“坐啦,没事。”
海婴坐下,把一碗凉茶推过去:“陈叔请您的。我是北清大学的学生,来这边做经济调研的,想听听你们老一辈做外贸的真实经历,不会乱传,就做学术记录。”
陈叔闻言笑了笑,端起凉茶抿了一口,苦得皱眉,却很通透。
“大学生下来摸底啊?少见。现在的读书仔,都喜欢写好听的,写开放腾飞、写经济崛起,没人愿意来听我们这些脏的乱的。”
一句话,道尽了学界常态。
海婴诚恳道:“好听的是时代面子,难的乱的、普通人熬出来的,才是时代里子。我就是来记里子的。”
这句踏实话,瞬间拉近距离。
陈叔放下碗,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批发市场,慢慢打开了话匣子,一口岭南白话混着普通话,娓娓道来十几年的贸海浮沉。
“我九零年就入行做报关了,算是这条街第一批吃螃蟹的人。”
“九二年之前,管得严、口子少,普通人根本摸不到外贸门路。九二年一放开,政策哗啦一下全开,地方为了冲经济、抢外资、抬GDP,基本等于放养。”
海婴拿出笔记本,静静备好笔,轻声问:“那几年,到底松到什么程度?”
陈叔嗤笑一声,摇摇头:“松到你不敢想。”
“那时候监管跟不上开放,法条跟不上市场,人手跟不上贸易量。上面只给政策、给口子、给放权,下面怎么落地、怎么审核、怎么风控,全是空白。”
“北方那时候还在层层报备、一道流程卡半个月。我们这边,报关、报单、来料加工、出口退税,好多环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海婴笔尖不停:“所以早期很多灰色空间?”
“太多了。”
陈叔弹了弹指尖的烟灰,语气坦然,像是在说早已习惯的行当常态。
“最普遍的,低报出口、高报进口,来回套利。小作坊靠着虚报货值,骗出口退税;大挂靠公司借着外资名头,骗地方补贴、拿低价土地、拿无息贷款。”
“那几年,老老实实做加工、做生产的,赚辛苦小钱。敢钻空子、敢踩红线、敢打政策擦边球的,赚大钱、快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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