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歌,嗓子亮得像高原上的铜铃,有时候在田里干活,他唱起歌来,连对面山上放羊的都会停下来听。
可是后来他长大了。
长大了的家奴不能继续翻跟头、学鸟叫了。
长大了的家奴只有两个去处:要么去田里干活,从早干到晚,干到腰弯了、背驼了,干到死了被拖出去扔在山沟里。
要么去伺候主子,端茶倒水、牵马坠镫、挨打受骂,运气好的能混个管事,运气不好的哪天惹了主子不高兴,剜眼断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。
他两样都没有被选上,因为那时候庄园里正好缺一个马。
曲桑丹增的小儿子曲桑旺堆,才八岁,吵着要骑马。
庄园里不缺马,马厩里养着十几匹上好的河曲马,可是曲桑旺堆偏偏不要骑真马。
他说真马跑得太快,他怕摔。
他要骑人马,要一个能听懂他的话、能背着他稳稳当当走路的人。
管事们就在家奴里挑人。
挑来挑去,挑中了他。
因为他年轻,因为他结实,因为他学什么都像。
管事给他戴上了马头面具,让他趴在地上,让曲桑旺堆骑上去。
曲桑旺堆那时候还小,不重,骑在他背上,手里攥着一根绳子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他的脖子上,像缰绳一样。
曲桑旺堆喊驾,他就得往前爬。
曲桑旺堆喊吁,他就得停下来。
曲桑旺堆喊跑,他就得加快速度,哪怕膝盖和手掌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,也不能停。
第一天骑完,他的膝盖和手掌就全破了皮,血渗出来把裤子都染红了。
管事扔给他一块旧布让他自己裹一裹。
第二天继续。
第三天继续。
第四天继续。
后来膝盖和手掌上的皮磨没了,又长出来,长出来又磨没了,反复几次之后,就变成了厚厚的老茧,再也磨不破了。
顾陌站在马厩外面,看着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的青年。
他大概二十岁左右,正是最好的年纪,可他的眼神已经死了。
那双眼睛从面具的缝隙里露出来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雾的湖面,什么东西都映不进去。
他吃草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。
顾陌注意到他的牙齿已经被草茎磨平了,有几颗还缺了角,可他依然在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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