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上,像一排在煤灰里码好的炭条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——焦糊、血腥、硫黄,外加一种烧熟的肉味混在一起,闻一下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人群炸了锅。
“柱子——我的柱子啊——”
一个大娘扑到一具尸体跟前,张开双手想抱又不敢抱,那烧焦的人形让她浑身发抖,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,指甲抠进煤渣里,“你早上出门还说给你娘买条鱼……”
“爸,爸你睁眼看看我。”
一个半大小子冲上去,被护矿队的人一把搡开,他又爬起来往前扑。
徐淑妈早就被推搡着往前挤了不知多少回,这会儿听见喊声,像疯了一样往尸体那边冲。
她的布鞋底子在地上打滑,踉跄了好几步,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,可身子连停都没停一下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推开前面挡着的人,一头扎进那片尸堆里。
她的眼睛像筛子一样,一具一具地扫过去——不是,不是,都不是,她认得二憨身上下井时穿的那件藏青色的褂子,认得二憨左手缺的那半截小指。
可从头扫到尾,没有。
她抬起头,脸上又是煤灰又是眼泪,抹了一把,整张脸花得像唱戏的。她猛地转身,一把薅住旁边一个刚上来的工人:“我家二憨呢?二憨咋没上来?”
那工人被她拽得歪了一下,喘着粗气道:“别喊……底下还有活着的,巷道塌了一段,正在挖呢,听见他们敲管子的声音了。”
徐淑妈的腿一下子就软了,瘫在地上又哭又笑:“活着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那几个还没见到尸体的家属也像打了强心针,一个个眼里重新亮了光,围在井口不肯走,喊着自家男人的名字,声音在巷道里来回撞。
只有魏国梁静静地站在那,脸色十分平静,并没有因为听到井下还有人活着而激动。
而刘东却注意到,那个穿蓝衣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井口钻了出来,背上的兜子沉甸甸的,低着头快步往矿办公室那边走去。
而那个工程师深田见他出来,背着手跟了上去。
他还没琢磨透,矿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民兵连长带着七八个民兵,端着老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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