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味道，那种味道不属于人类的嗅觉记忆库。它让路明非想起很小的时候跟叔叔去海鲜市场，路过一个卖鱼的摊位，摊位上有一条很大的鱼，鱼的眼睛是浑浊的，鱼嘴里正在往外渗一种黏稠的、透明的液体。叔叔说那条鱼是昨天从海里捞上来的，今天还活着。路明非说它看起来不像活着。叔叔说它是活着的，只是时间太久了，活得有点累了。那个味道跟现在他闻到的味道有某种相似之处，不是物质的相似，是概念的相似。都是“活着但已经不再活着了”的味道。
空气很冷。那种冷让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立刻收缩，汗毛竖起来，像是每一根汗毛都在试图逃离什么。脚底的触感也变了，不再是教室地板的硬胶垫，是松软的、湿润的、每踩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的泥土。那种泥土的质感让路明非想到沼泽，不是水多到能看见的沼泽，是那种伪装成草地的沼泽，表面看着很结实，踩上去才知道下面全是水，水会从泥土的缝隙里渗上来，浸湿你的鞋底，浸湿你的袜子，浸湿你的脚趾，然后水里的寒气会沿着你的骨头一路往上爬，爬过脚踝，爬过膝盖，爬过腰椎，最后在你的后脑勺上结一层薄薄的霜。
那些尸体开始动了。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具，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人，脖子以一种不应该能实现的角度扭转过来，脸朝向路明非。那张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风干过的腊肉，紧紧贴在骨头上，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，露出下面的牙龈和牙齿。牙齿是黑色的，不是蛀掉的黑，是那种在火里烧过之后碳化的黑。他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不是眼球，是某种更小的、白色的、一节一节的、从眼眶深处往外挤的东西。路明非不想知道那是什么，可他的脑子已经自动匹配了答案，那个答案让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更多的尸体转过头来。成百上千。成千上万。一整个平原的尸体都转过来，用他们没有眼球的眼眶、没有嘴唇的牙齿、没有生命的皮肤，看着这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唯一一个活人。他们没有表情，可他们的姿态里有某种统一的倾向，那个倾向让路明非想到了同一个词。
饥饿。
“这是尼伯龙根的第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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