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书闲凝望山影，心口忽跳。他不动声色，只低声道：“走吧，天色晚了。”
返途中，他身后跟着的女学子谢鸢忽道：“闲哥儿，你今日登山所为何事？”
他脚步微顿，回眸淡笑：“观水听风而已。”
柯书闲掀开车帘，冷风扑面而来，雨后的街道尚存水痕，湿滑的石板反射着西沉日头的残光，像是覆了一层银白薄纱。然则，他的目光却落在前方疾驰而过的一队人身上。
那是一队装束严整的甲士。布甲紧束，身姿挺拔，腰间佩刀、手中长矛，甚至有少数人背负硬弓，箭囊斜挂在肩。五十余人，队列森然，马蹄声、足音在巷道间回荡，宛如惊雷滚过水面，震得人心惶惶。
这支部曲疾行于街口，一语不发，神情冷肃。领头一人骑着一匹青鬃骏马，身披青铜制的半身甲胄，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的脸上罩着一层寒意，眉间深锁，似正在执行极其机密又紧迫的命令。
“那是——城守营的‘都督郎’？”车内一名年长学子低声嘀咕道，神色不安。
柯书闲放下车帘，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却未答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膝上帛书的卷轴边缘，心中波澜暗生。
自三日前开始，水城街头巷尾便常有甲士巡逻。昼则骑士持戟夜行，夜则暗影闪掠屋脊。坊间已传言四起：或说有反贼混入学宫，或说纪元王朝内有奸细潜伏，欲图不轨。更有大胆的说：狼山异动，血狼王失踪，恐有修士逆天行事，谋划大事。
入夜时分，街灯次第点起，青灯如豆，影影绰绰，照得街面一派幽微。城门口，三道关卡设立，入城者需验文、验面、验身，三重盘查后方可通行。一些不明身份者甚至被直接带走，音讯全无。
马车缓缓驶入书院前的青石路时，夜色已将水城完全笼罩。
“闲哥儿……”那灰衣中年人匆匆迎上来，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。
柯书闲面色微变，却强自镇定。他微一点头，转身踏入书院。
夜色沉沉，似乎连星光都不愿洒落。
书院后堂，一位年迈夫子正于堂内静坐。他眉白如霜，面无表情，双手轻抚膝上残卷，一双眼睛却始终未离桌上那只小小的铜砂漏。
“子若……”老夫子忽然开口，声音极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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