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落下来的。起初是小朵小朵的，像撕碎的棉絮，飘着飘着，就变成了鹅毛大雪，铺天盖地，把田垄、村舍、光秃秃的树，都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李家村的知青点，是三间土坯房，墙皮早就被雨水泡得一块一块往下掉，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夯土。
房顶的茅草，被夏天的暴雨冲得稀烂，冬天的风，就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，像刀子似的，割在人脸上生疼。
知青们的被窝，早就冻成了冰窖。
夜里，几个人挤在一张土炕上，盖着薄薄的、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被子，还是冷得直哆嗦。脚是僵的，手是木的，连呼出的气，都带着白蒙蒙的霜气。
天不亮，队长的哨子就响了，尖利的哨音刺破雪幕，催着他们下地。
说是下地，其实也没什么活计，无非是去地里拾捡漏下的红薯茬，或是去河沟里砸冰，挑水浇那些被冻得蔫头耷脑的麦苗。
李家村的六个知青，两男四女。男的是赵卫东和钱建国，女的是孙梅、周兰、吴芳、郑秀。
赵卫东是知青里的领头人，也是知青点的组长。他是从省城来的，家里是工人出身，刚来的时候，嗓门最大，干劲最足，领着知青们学犁地、学插秧，还在村里办过扫盲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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