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里早就没了庄稼，冬小麦刚冒芽就被冻在了土里，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，连挑水都得凿开冰窟窿，冒着掉进冰河里的风险。
村里人大多缩在自家土坯房里，炕烧得并不热乎，因为柴火早就紧张了。
家家户户的烟囱里，冒出的烟都是细细的一缕，很快就被漫天风雪吞噬。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裹着厚厚的棉袄，缩着脖子在雪地里匆匆走过，脸上冻得通红，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，粘在眉毛和胡须上。
变故是从三天前传来的。
公社的通讯员踩着深雪，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陈家村。
他身上的棉袄湿透了大半，冻得嘴唇发紫，一进村子就喊着要找族长。当时陈景正在自家炕头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农书，听到消息后，立刻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踩着雪往村口跑。
通讯员带来的消息，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——县城的粮仓被敌特给炸了。
“敌特夜里摸进去的，带了炸药，粮仓塌了大半，粮食埋在底下，挖出来也湿了、冻了，不能吃了。”
通讯员哆哆嗦嗦地说，牙齿不停地打颤，“县里急得没办法，召集了所有公社，让各个村子把种子粮交上去，先给县城的人度难关。说是……说是等开春，会给咱们补发新的种子。”
种子粮。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，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本就是个荒年。
上半年旱，下半年涝，秋收的粮食本就少得可怜，家家户户省吃俭用，才勉强凑够了过冬的口粮，还有那点宝贝疙瘩似的种子粮。
那是开春播种的指望，是来年的收成，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底气。把种子粮交出去，就等于把活路交了出去。
人走后走后，陈家村就炸了锅。
村民们从各自家里涌出来，聚集在祠堂门口，议论纷纷。雪还在下，落在他们的头上、肩上，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，可没人在意。
“不能交！绝对不能交！”一个壮汉嗓门洪亮，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愤怒，“种子粮交出去了，开春种什么？地里长不出庄稼，全家都得饿死！”
“就是！县城的粮仓被炸了，凭什么让咱们村子买单？敌特搞的破坏，该让县里去抓敌特，跟咱们的种子粮有什么关系？”一个老太太裹着厚厚的头巾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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