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。
他没有立刻追问,也没有戳破。那锐利的审视慢慢化开,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。他缓缓抬起手,这次不是拂去灰尘,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拇指指腹温热而略带薄茧,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。
“桑落……”他低唤她的名字,声音带着低沉的叹息,指尖滑到她的下颌,微微用力抬起,让她不得不完全面对他。
这一次,桑落没有再闪躲。她望进他漆黑似幽潭的眼眸。
“无论你想做什么,就放心去做。”颜如玉收紧手臂,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,力道很大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顶,停留了片刻。
“走了。”
他放开她,转身出门,带着知树跃入黑夜之中。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,避开几队巡逻的护院,潜至钟离政所居的院落。
这院子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富贵,廊下悬着几盏昏黄的灯笼,光晕勉强照亮雕梁画栋,却驱不散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药味。院门口守着十来个佩刀的护院。
颜如玉和知树两人身法如鬼魅,轻易便潜入内院,伏在正房窗外的阴影里。
钟离政的正室夫人谷氏带着哭腔,尖声在门外叫嚷着。
“让我进去看看政郎!我是他妻子!”
“夫人,二公爷此刻受不得惊扰,更不宜见人。请回吧。”神医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一堵冰冷的墙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!也敢拦我?!滚开!”女人似乎想硬闯。
“够了!”崔老夫人威严而疲惫的声音响起,脚步声由远及近,“吵吵嚷嚷成何体统!都退下!”
她显然刚到,厉声呵斥着儿媳,“神医说得对,政儿需要静养,你在这儿哭哭啼啼只会添乱!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十五丫头!否则将来连个人家都找不到!”
谷氏的脸色铁青,却又半句不是都不敢提,只得掩面而去。
崔老夫人沉着脸,看向神医:“烦请神医也暂且回避,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同政儿说。”
待神医退出去,崔老夫人似乎松了口气,推开门走进屋来,靠近床榻。
颜如玉透过窗棂缝隙,借着屋内烛光,看到钟离政裹着厚厚的锦被蜷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,露在被子外的脸蜡黄凹陷,嘴唇干裂发乌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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