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把椅子上,左手徐徐地、一遍遍摩挲着交椅的扶手,扶手内侧,已多了一层莹润如玉的光泽感。
多少年了……
他低垂着眼皮,眼珠跟随手的动作,木然地来来回回。
然后,猝不及防,他看见了自己的手。
苍老而惨白。
然而——它依旧充满了力量。
就是这种力量,就是这种力量……他能走到今天,因为他是那么能忍,那么善于伏蛰,而且……
很有点不情愿地,他想到了四个字:运气不错。
运气……生命总是需要一些运气的,妖也不能幸免。不管跌倒了多少次,最后还能爬起来的,才叫赢家……
天道啊……
忽然,动作一顿。
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:“报——五长老到。”
两道厉光从半阖的眼皮下射出,闪了一闪。
“请。”
乌启明大步流星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,拉开椅子,咣地一声坐了下去。
太阿难——大长老垂着眼皮,并没朝他瞧上一眼。
静了一会儿,太阿难敲敲桌面,那意思:倒茶。
乌启明抄起煮水的铁壶。
有那么片刻,这壶开水的去处很难判断。
但是最终,他长吸一口气,注水。
好一阵清香扑鼻。
“老五啊。”太阿难看了眼将溢未溢的茶水:“茶不是这么喝的。”
乌启明放下铁壶,水从茶杯跳了出来,他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太阿难道:“坐,别站着,坐。”
又是咣的一声。
太阿难目光闪动,“你这样,叫我怎么放心日后对你委以重任呢?”
乌启明突然道:“我近来新学了一句话,很不错。”
太阿难笑道:“哦?难得你也读书——什么话?”
乌启明道:“有话直说,有屁快放,上下贯通,方有人样。”
太阿难笑容敛去,轻声道:“我要是你,可不会这么跟恩公说话。”
乌启明道:“我要是你,就撒泡尿把自己浸死。”
太阿难手捻须脚,微笑道:“我死了,谁来主持大局?你,还是游天麟——哦,对了,他现在可以松心享福了,进了炼骨大狱,自然心无旁骛……”顿了顿,叹一口气:“留下的烂摊子,老夫得顶着,劳碌命呐。”
乌启明道:“你有脸提?那是拜谁所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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