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重扣下话筒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几个噤若寒蝉的下属,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阴冷威压的平静,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:“封锁消息!今天档案室和老坑道发生的事情,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!对外统一口径,就说李主任……是在空袭警报时,不幸被掉落的碎石砸中殉职!至于那个小学徒阿福……还有那个叫陈延舟的伤兵……是临阵脱逃的懦夫!明白了吗?!”
“是!长官!”众人如蒙大赦,连忙应声。
周少校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出去。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,只剩下他一人时,他走到窗边(虽然是洞壁上的假窗),望着外面洞库深处永无休止的机器轰鸣和惨白的灯光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。他从军装内袋里,缓缓摸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烟盒,抽出一支烟点上。烟雾缭绕中,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,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,冰冷、阴鸷,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不惜一切代价……陈延舟……还有那卷胶卷……必须消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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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的夜,并未因空袭的远去而恢复宁静。相反,一种更深沉、更粘稠的混乱和惶恐,如同湿冷的雾气,弥漫在嘉陵江两岸陡峭的坡坎和迷宫般的巷弄之间。
陈延舟和阿福如同两只受惊的老鼠,终于从冰冷黑暗的山林,一头扎进了这片充斥着汗臭、劣质煤烟、廉价脂粉香、以及无处不在的战争恐慌的巨大漩涡。
他们沿着江边陡峭、湿滑的石阶向下,混入码头附近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流。这里汇聚着逃难的、讨生活的、等待卸货的、以及各种身份不明、眼神闪烁的人。空气污浊不堪,吆喝声、争吵声、女人尖利的叫骂、孩子饥饿的哭嚎、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风暴。昏暗的煤油灯和汽灯在拥挤的人头上方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,将一张张写满焦虑、麻木或狡诈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陈延舟将头上的破旧工人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遮住大半张脸。他佝偻着背,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肩,仿佛那里剧痛难忍。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,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。阿福紧跟在他身后,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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