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高原的风,在深深的矿坑里打着旋儿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卷起细碎的砂石,抽打在脸上,带来粗粝的刺痛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、冰冷的土腥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地底深处特有的、带着水汽的阴寒气息,渗入骨髓。
矿坑深处,光线被压缩得如同凝固的墨汁。几盏马灯挂在坑壁凸起的岩石上,昏黄摇曳的光晕只能勉强撕开一小片浓稠的黑暗,将嶙峋的岩壁和坑底堆积的碎石映照得影影绰绰,如同巨兽腹腔内狰狞的肋骨和未消化的骸骨。巨大的阴影在晃动,压迫感无处不在。
陈延舟半跪在冰冷的碎石堆上。他佝偻的脊背绷得紧紧的,如同拉满的弓弦,承受着来自地底深处的无形重压。断臂处的空袖管被湿冷的矿坑气息浸透,紧贴在身侧,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闷痛,在死寂的坑底发出破旧风箱般的“嗬嗬”声。他仅存的左手,死死握着一柄沉重的地质锤,锤柄早已被汗水、泥土和掌心那道“薪火印”疤痕渗出的细微血丝浸染得滑腻不堪。
锤头悬在坑壁一块巨大的、呈现出暗沉铁锈红色的矿石上方。矿石表面凹凸不平,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细小的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颗粒。在他身后,虎子和小石头一左一右,各自高举着一盏马灯,昏黄的光线拼命挤开黑暗,汇聚在锤头下方的那块矿石上。他们年轻的脸庞在光影下绷得紧紧的,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一种近乎朝圣的专注。汗水沿着他们的鬓角流下,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十几个学徒屏息凝神,散落在坑底稍远处,手中的工具紧握着,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锁在陈延舟悬停的锤头上。坑底只有风声、滴水声和他们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陈延舟布满厚茧和伤疤的左手手背,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起。他深陷的眼窝里,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针,穿透摇曳的光影,死死钉在矿石表面一个极其细微的、颜色略深于周围的纹理节点上。那是他凭借经验和直觉,在无数次敲击和观察后,锁定的矿石最脆弱、也最可能暴露内部结构的“命门”!
“看…这里…”陈延舟的声音嘶哑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从磨砂纸上刮过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胸腔杂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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