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转身。
他走得很干脆,没有回头,也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因为长生者的眼泪,早在几百年前送别李白、送别杜甫的时候,就已经流干了。
剩下的,只有铁石心肠。
……
离开常州后,陈寻并没有回汴京。
他向南走,去了一家路边的铁匠铺。
“客官,打什么?”
铁匠是个光着膀子的汉子,正在挥汗如雨地打铁。
“磨刀。”
陈寻解下腰间那把挂了十几年的菜刀。
这把刀,切过黄州的猪肉,砍过惠州的荆棘,杀过海南的病牛。刀刃已经钝了,上面还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油渍。
“这刀……”铁匠拿起来看了看,嫌弃地摇摇头,“都卷刃了,还生了锈。客官,换把新的吧,这破刀切菜都费劲。”
“不切菜。”
陈寻看着那暗红色的刀身,眼神变得如同深井般幽暗。
“那是切什么?”铁匠随口问道。
“切人。”
陈寻吐出两个字。
当啷!
铁匠手里的锤子掉在了地上。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杀气。
那是比杀气更恐怖的……死气。
“磨……磨……”铁匠结结巴巴。
“磨快点。”
陈寻扔出一锭银子,那是苏轼临终前塞给他的全部家当。
“要快到……能切开骨头的那种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陈寻提着那把寒光闪闪、仿佛脱胎换骨的菜刀,走出了铁匠铺。
他走到河边,脱下了那件穿了几十年的破羊皮袄。
这件袄子上,有范仲淹吐的血,有苏轼蹭的鼻涕,有海南的泥土,也有岭南的烟灰。
那是文人时代的印记。
“哗啦——”
陈寻把羊皮袄扔进了河里,任由它顺水漂流。
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,黑布缠头,裤腿扎紧,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。
那股子从苏东坡身边沾染的文人气、烟火气、嬉皮笑脸气,在这一瞬间,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。
那是他在战国战场上横扫六合、在汉匈战场上封狼居胥、在玄武门之变中喋血宫门……积攒了一千年的修罗煞气。
“文人的戏唱完了。”
陈寻抬头,看向南方的天空。
那里,有一颗妖异的红星正在闪烁,那是乱世的征兆。
江南,睦州(今浙江淳安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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