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锋落下,力透纸背。
那不是字,那是刀痕。
《鹧鸪天·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》
壮岁旌旗拥万夫,锦襜突骑渡江初。
燕兵夜娖银胡觮,汉箭朝飞金仆姑。
陈寻站在一旁,看着那墨迹淋漓的字句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这哪里是词?这分明是战报,是檄文,是把这江南的脂粉气撕开一道口子的利刃。
辛弃疾写得极快,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憋屈全部倾泻而出。
追往事,叹今吾,春风不染白髭须。
却将万字平戎策,换得东家种树书。
写到最后一句,辛弃疾的手猛地一顿,一滴浓墨重重地落在纸上,晕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点。
“换得东家种树书……”辛弃疾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,“老陈,你看,我写得再好,也不过是个种树的农夫罢了。”
“种树有什么不好?”陈寻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你现在把这颗‘复国’的种子种进这词里,传唱出去。哪怕这一代人软了骨头,下一代人读了你的词,只要有一个人热血沸腾,这大宋就还有救。”
辛弃疾看着纸上的字,良久,眼中的颓废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坚毅。
那是一种比战场上的厮杀更持久的力量。
“老陈。”辛弃疾突然开口,“这酒,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陈寻从桌下摸出一坛早就备好的烈酒,“不是临安的女儿红,是北边的烧刀子,我托人从金人那边弄来的。”
辛弃疾一把拍开泥封,仰头便是鲸吸牛饮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呛得他眼泪直流,但他却笑得无比畅快。
“好酒!”
他提着酒坛,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,推开房门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阴冷潮湿。
但这一次,辛弃疾没有躲。他站在雨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对着这江南的烟雨,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:
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!”
这声音穿透了雨幕,穿透了这座沉闷的江阴城,一直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陈寻站在屋内,看着那个在雨中狂笑、狂歌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在《长生录》上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绍兴三十二年,春。江阴雨夜。
幼安折笔为刀。那头在燕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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