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,死死地扣住了辛弃疾的手腕。
“大人,酒洒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辛弃疾耳边响起。
是陈寻。
他此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仆役灰衣,手里提着一把锡酒壶。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,硬生生地将辛弃疾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定格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辛弃疾转头,双目赤红:“老陈,放手!让我宰了他!”
“宰了他容易。”陈寻面无表情,另一只手稳稳地给辛弃疾面前的新杯子倒满酒,“然后呢?金兵借口使臣被杀,大举南下。朝廷为了平息战火,把你那剩下的一千多兄弟绑了送去金营谢罪。这就是你要的结果?”
辛弃疾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股冲上天灵盖的热血,被这一句话生生冻结。
“这里是江阴,不是燕山。”陈寻的声音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在燕山,你是英雄;在这里,你这一刀下去,就是大宋的罪人。”
辛弃疾死死盯着陈寻,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,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悲凉。
“哐当。”
短匕落地。
辛弃疾推开陈寻,端起那杯刚倒满的酒,仰头灌下。然后他看都没看完颜亮一眼,转身大步走出了酒楼。
背后传来完颜亮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和知州气急败坏的咒骂声。
……
回到签判厅的后院,辛弃疾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坐在书房的黑暗中。
陈寻点亮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觉得憋屈?”陈寻在他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把被辛弃疾扔掉的短匕,放在桌上。
“不是憋屈。”辛弃疾看着那把匕首,声音沙哑,“是绝望。老陈,我在北方时,以为南边是天堂。来了才知道,这里是温柔乡,也是英雄冢。我这把剑,在金人面前没断,在自己人面前,断了。”
“剑断了,可以重铸。心死了,那才是真完了。”
陈寻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最顶层抽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卷。
那是他凭着记忆画的《南北山河图》。
“你不是想杀金人吗?”陈寻将地图铺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重重一划,“用刀杀,一次只能杀一个。用这个杀,一次能杀千军万马。”
辛弃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。那上面山川河流、关隘城池、兵力部署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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