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那双小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。
“你是说……造反?”
这两个字,在那个年代,是死罪。但在淮西这片土地上,早已是无数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红巾军已经在颍州起事,刘福通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。
“不是造反。”陈寻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是重开日月,再造中华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小和尚。
在这个人身上,陈寻没有看到赵构的软弱,没有看到韩侂胄的权谋,也没有看到辛弃疾的悲愤。
他看到的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破坏力与重组力。
大宋的文人治国已经试过了,失败了。
现在,或许需要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流氓,用最狠的手段,把这颠倒的乾坤给硬生生地掰回来。
“重八,跟我走吧。”陈寻向他伸出手,“这皇觉寺容不下你这尊大佛。外面的世界虽然乱,但那里才有肉吃。”
朱重八盯着陈寻的手。
那一刻,他想起了饿死的爹娘,想起了草席裹尸的凄凉,想起了刚才那个发霉的烧饼。
“有肉吃?”朱重八问。
“管饱。”陈寻答。
朱重八咧嘴一笑,那张大麻子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。他一把抓住陈寻的手,借力站了起来,把手里的烧火棍狠狠地扔进了灶膛。
“去他娘的佛祖!去他娘的撞钟!老子不干了!”
“老道士,咱跟你走!只要有口饱饭吃,杀人放火咱都干!”
陈寻笑了。
他在《长生录》的新一卷上,写下了第一行字:
至正四年,大旱。
吾于皇觉寺,遇一乞僧。此人面目可憎,贪财好色,粗鄙不堪。然,其心如铁,其志如狼。
宋亡之后,华夏沉沦百年。或许,只有这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才能吃尽这世间的豺狼,为汉家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的名字,叫朱元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