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部堤岸有溃漏风险,请拨银抢修;东南剿倭军饷第三批亟待解运——便宣布散朝。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,是她临朝以来最短的一次常朝。她能感觉到丹墀下那些大臣们各异的目光:首辅徐阶垂眸不语,但花白的眉头微微蹙着;次辅高拱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;兵部尚书杨博忧心忡忡,户部尚书面露难色……还有那些勋贵、科道言官,有人若有所思,有人交换眼色,有人面露忧色,也有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甚至幸灾乐祸。她知道,自己突然“抱恙”,必然会引起诸多猜测,但她顾不得了。昨夜那三样东西带来的冲击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对“中秋之期”迫近的焦灼,让她无法如常端坐,面对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关切,或直白或迂回的问询。
此刻,她独自一人留在暖阁内,身上那身沉重的十二章衮服尚未换下。衮服以玄色为底,上用金线、彩丝绣着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十二章,象征着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德行,也象征着江山社稷的重担。冕旒被随意地放在御案一角,十二串白玉珠旒散乱地垂下,露出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苍白疲惫的容颜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能清楚地看到眼下的青影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她靠坐在宽大的御座里,闭着眼,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,指尖微微蜷曲,另一只手则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那胀痛一阵紧似一阵,像有无数细小的凿子在颅内敲击,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。
早朝上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徐阶苍老而沉稳的声音:“……陛下,逆党虽猖獗,然朝局动荡更甚于贼。当务之急,乃是稳定人心,安抚百官,切不可因清查逆党而兴起大狱,致使人人自危,朝堂不宁。老臣以为,当外松内紧,明示宽大,暗查首恶……”高拱激昂而直接的声音:“……徐阁老此言差矣!逆党谋逆,证据确凿,岂可怀柔?当以雷霆手段,彻查到底!无论是宫中、朝中、还是地方,凡有牵连者,一律严惩不贷!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法,若顾忌此顾忌彼,只会让逆党更加猖獗!”两人在朝堂上虽未直接冲突,但话语间的机锋,谁都听得明白。一个求稳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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