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上多年、杀人如麻、令官军和商旅闻风丧胆的巨寇枭雄,倒更像是个家境殷实、生活优渥、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的土财主乡绅。圆脸,短须,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三分笑意,体态从容,甚至有些富态。唯有当他偶尔抬眼,那眯起的眼缝中一闪而过的、如同高空鹰隼锁定猎物时般的锐利、冰冷、毫无感情的光芒,才在瞬间刺破那层温和的伪装,泄露出其内里绝非善类、且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本质。
郑万春走到石台前,并未立刻坐上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。他先是走到香案前,从沈三早就备好的线香中抽出三支,就着旁边海寇及时递上的火烛,将香点燃。他双手持香,举至额前,对着香案上方那块空无一物、只挂着幅褪色“义”字中堂的墙壁(或许早年供奉过什么神祇或祖师牌位),神情肃穆(至少表面如此),缓缓拜了三拜。然后,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那积满香灰的硕大铜香炉中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那跳跃的灯火映照下,扭曲变幻。这套动作,他做得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古怪的、近乎虔诚的仪式感,与这满屋的凶神恶煞形成诡异的反差。
做完这些,他才转身,步履沉稳地登上石台,在那张虎皮交椅上缓缓坐下。身体靠向椅背,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,那两枚铁胆在掌心缓缓转动,发出轻微的、规律的摩擦声。他的目光,如同无形的探照灯,缓缓扫过下方济济一堂、鸦雀无声的头目们,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并未消失,只是淡了些许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任何嘈杂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弟兄们都来了。好,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