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夕阳的余晖将整座长安城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。
五千名身披玄甲、手持横刀的士兵,重新集结于校场。
他们仿佛脱胎换骨。
那冰冷的甲胄,像一个无情的模具,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散漫、一丝迷茫、一丝属于凡人的脆弱都剥离出去,只剩下如山般的沉凝与如渊般的杀气。
李钰走下高台,亲自走到队列之前,他的白衣在五千套黑甲组成的铁流面前,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很好。”
他缓缓踱步,目光扫过一张张隐藏在冰冷面甲下的坚毅脸庞。
“孤知道,你们中的很多人,家人就在长安。”
他停下脚步,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出征之前,回去看他们一眼。”
“把这份军饷带回去。”
他指了指队列旁一箱箱已经分装好的钱袋。
“告诉他们,你们的男人,要去为大唐,为他们,挣一个万世太平回来!”
“明日清晨,朱雀门外,孤,亲自为你们送行!”
……
这一夜的长安,注定无眠。
无数身披玄甲的士兵,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幽灵,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甚至破败的家。
城西一处低矮的坊市内,校尉李四郎推开了自家的院门。
“当家的!”
正在院中浆洗衣物的妻子猛地抬头,当她看清丈夫身上那身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黑色甲胄时,手中的棒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捂住了嘴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爹!”
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从屋里跑出来,却在离李四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。
李四郎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疲惫却又充满光彩的脸。
他将一袋沉甸甸的赏钱塞到妻子手中,声音嘶哑。
“拿着,给娃扯几尺新布,再买几斤肉。”
妻子死死攥着钱袋,泪眼婆娑。
“你……你要去哪?”
李四郎蹲下身,抱起自己的孩子,用满是胡茬的脸颊蹭了蹭儿子的脸蛋,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温热。
他将孩子举得高高的,让他能触摸到自己胸前那冰冷的甲片。
“娃,记住这身衣裳。”
“爹穿着它,去杀坏人。以后,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。”
他吃完了妻子含泪做好的,或许是最后一顿的团圆饭。
没有太多生离死别的悲戚,只有一种压抑在胸口,即将喷薄而出的荣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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