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友珪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冻结,不,是凝固。
那并非罡气侵体带来的物理严寒,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,是烙印在生命最原始本能中名为“恐惧”的烙印。
当一只蝼蚁抬头仰望碾压而来的苍穹时,连思维都会被抽空,剩下的,只有这纯粹的恐惧。
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黑影,不是人,更不是鬼。
它是一座活着的墓碑。
一座为所有觊觎李唐江山的乱臣贼子,提前立好,横跨了三百载光阴的墓碑。
仅仅是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甚至连一丝内力都未曾外放,那股仿佛从盛唐的余烬中沉淀下来,混杂着铁与血、忠诚与死亡的磅礴威压,就压得他这位大天位高手的护体罡气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悲鸣。
这不是武学上的压制,甚至无关修为。
这是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瞰,是历史本身对一个篡逆者的审判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,是他用半生扭曲与隐忍,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铺就的阶梯。
阶梯的尽头,便是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九五龙椅。
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,魂飞魄散!
“装…神…弄…鬼……”
朱友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,混合着血沫与唾液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他强行催动九幽玄天神功,试图用暴怒点燃被冻僵的血液与意志。
那张本就扭曲的面庞上泛起病态的潮红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色厉内荏到了极点的独角恶鬼。
“你是谁?!”
他拔高了声音,尖利刺耳,试图用音量来驱散那跗骨之蛆般的恐惧。
“殿下?哪个殿下?是早就被埋进土里,连骨头都烂光的亡魂吗?!”
“可笑!大唐早就亡了!彻彻底底地亡了!现在是朕的天下!朕的!!”
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“朕”字,仿佛这个字能化作一件实质的龙袍,给他披上一丝可怜的虚妄底气。
然而,那道鬼影——不良帅袁天罡,没有理他。
甚至,连视线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刹那。
那双隐藏在狰狞面具后的眼睛,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城外。
他的目光越过了尸山血海,越过了那个用刀支撑着身体、摇摇欲坠的岐王李茂贞,落在更远、更高的地方。
仿佛在与某个跨越了时空的存在,进行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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