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旁那些麻木的流民,像是被烙铁烫了屁股的兔子,瞬间炸了窝。
“噗通!噗通!噗通!”
成百上千的流民,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,将脑袋深深埋进滚烫的尘土里,整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,最原始的恐惧。
王建的呼吸一滞,刚刚压下去的火气,瞬间化为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忽然懂了。
那个坐在长安城里的黄口小儿,用一场三十万人的屠杀,告诉了天下百姓一件事:顺我者,或可苟活;逆我者,挫骨扬灰。
他王建的仁义,他钱镠的富庶,他马殷的保境安民……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面前,一文不值。
百姓敬畏的,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的王旗,而是那柄能决定他们生死,也能终结这乱世的刀。
现在,那柄刀,在李钰手上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王建惨然一笑,缓缓放下了车帘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瘫软在厚厚的坐垫上。
他不是不懂,他只是不甘。
想他王天王,从一个卖饼的小贩,一步步走到今天,靠的是什么?
是拿命拼出来的尊严!
可如今,这份他看得比命还重的尊严,却要被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,踩在脚下,反复碾压。
他的手,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,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剑还在,可拔剑的勇气……没了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另一辆看似朴素,实则内里机关重重的宽大马车里,气氛同样凝重。
晋王李克用半躺在铺着厚厚虎皮软垫的轮椅上,那只独眼微闭,仿佛已经睡着。
但他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偶尔抽动一下的耳廓,却表明他正将外界的一切动静,都尽收于心。
李嗣源跪坐在他身旁,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捏着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腿。
“义父。”
李嗣源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就这么去长安送死?”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毒与不甘。
“那李钰小儿,摆明了是要将我等一网打尽。”
“他就不怕激起众怒,天下群起而攻之,让他李唐江山,再覆灭一次?”
李克用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“嗣源,你看这天下,像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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