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三日,天却未晴。
铅灰色的阴云,如同一块浸透了尸血的裹尸布,沉甸甸地压在雁门关之上,压得城头每一个喘息的兵卒,都觉得胸口闷着一口吐不出的血。
帅帐之内,火盆里的兽炭烧得通红,偶有哔剥炸响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帐外,契丹人的萨满用牛角吹出的号子,如同鬼哭,混杂着伤兵拖长了音的惨嚎,还有各营将官嘶哑的催逼,汇成了一锅煮沸了人命的粥,永不停歇。
晋王李克用,用他那只仅存的独眼,死死盯着案上那幅被血点浸染的堪舆图。
图上,代表契丹三十万大军的黑色箭头,如同一群贪婪的蚂蝗,从四面八方勒紧了雁门关的咽喉,正贪婪地吸食着这座雄关最后的生命。
三日三夜,未曾合眼。
眼眶深陷,血丝如蛛网般爬满眼白。
他抬起手,想去拿案边的水囊,那条曾能力举千斤的臂膀,此刻却沉重如铁。
“咚!”
帐帘被一只血手猛地掀开,一股混杂着血腥、焦臭与死亡酸腐气息的寒风,疯了似的卷了进来。
“王爷!”
偏将张威踉跄冲入,他半边铁甲已经不知去向,露出下面被箭簇犁开的皮肉,伤口被冻得发黑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。
“东段的阎王坡……顶不住了!契丹人的萨满在后面跳大神,那些蛮子跟中了邪一样,眼睛都红了,拿人命往上填!”
“三千弟兄……就一个时辰,全交代在那儿了!现在……现在全靠尸体堵着口子!”
李克用放在堪舆图上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,他没有回头,喉结滚动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然后?”
张威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这个在战场上被砍掉半只耳朵都没吭声的汉子,此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守军的箭矢、滚木、礌石,早就打光了!”
“南门的弟兄们饿了三天,连煮熟的皮甲都啃不动了,只能抓雪吃!”
“王爷,弟兄们快到极限了!”
“再这么下去,不等契丹人攻上来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!”
话音未落,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闯入,嘴唇冻得发紫,脸上满是绝望。
“报……禀王爷!西侧断魂崖的城墙被契丹人的投石机砸开一个豁口,虽用人命堵上了,但……但墙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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