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。
“公子,我去打听了。”秦叔立在案旁,“那茶社的掌柜说,诗集只赠留诗之人。”
黎韫笔尖一顿,“嗯”了一声。
秦叔觑着他神色,试探道:“您......不也去过两回?没被选上?”
他实在纳闷,小主子一回来就急着打听,既知规矩,诗才更是京城少年里拔尖的,怎会连留诗的门槛都没迈过?
“是我没写。”
话出口太快,倒像在跟自己置气。
少年抿了抿唇,将脸侧向窗外渐暗的天光。
不对。是写了半首的。
他忽然起身,从多宝阁顶格取下一只榉木小匣。
钥匙转动时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,里头静静躺着一张诗笺,夹在一本旧琴谱里。
那是他上回心血来潮写下的半首,本是个无心的试探。想看看这“半日闲”里,究竟藏着怎样的人物。
谁知真有人续上了。
字句清灵,意蕴相接,像早春细雨,把他未尽的思绪悄无声息地铺开了。
掌柜只笑说,是位不肯留名的客人随手补的。
若她也曾去过......
会是她吗?
心口便像被羽毛尖儿极轻地挠了一下,痒痒的,酥酥的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。
他下意识摇头。
京城这般大,偏就是她?
案上,方才默写的诗句静静放在那里,看了许久,却瞧不出究竟。
他伏在微凉的桌面上,指尖无意识蜷紧。
他近来是有些怪。
烛火在晚风里晃了晃,将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,也跟着轻轻一颤。
这个向来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
自幼被赞“心似明镜台”的少年,头一次发觉自己心里漾着一片过于明净的光。
光里浮动着看不清的影,却让那些他曾经笃定的、关于世界的清晰边界,都在昏黄的烛光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。
先是莫名地绕道扬州,在陌生街巷里徘徊,见着精巧物件便想:这个她会不会喜欢?
他同林大人提过的,说是给祈安兄捎些扬州风物。
如他所料,林祈安也没问是给谁,就统统送去后院了。
......应该,不算失礼吧?
这个念头让他指尖一蜷,拈起那首五言律,移近烛火上。
火舌卷上纸角,墨迹在光里蜷曲、发亮,终化作灰烬,轻轻散落。
那首五言律他过目便留在心里。诗里藏着的,不是闺阁闲愁。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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