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麦收刚过、抢种秋粮的当口。
百姓为谋生计,凡能下种之地,这几日皆已播下萝卜、粟种等秋种。
农时如军令,错过一日,便荒一季。若真待萧将军返程再议……只怕万一耽搁,难觅连片整田。”
他隶属蓟州府衙,代表的便是当地父母官,蓟州知州。这话说得恳切,是实情,也算一番善意的提醒与调和。
话音落处,连素来不谙农事的沈纪尧,也心头一沉。
几人来的路上,确实看到许多百姓已经开始播种了。
“区区十亩薄田,难道还需劳烦萧将军亲断?”沈纪尧语气渐急。
王参军面色松动,嘴唇微启,眼看便要应允。
十亩地,于万里蓟州不过沧海一粟。
况且对方言明不择沃瘠,便寻个偏僻角落,供京中两位贵公子试试手,又能损得几分?
石骁却在此刻,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今日能划十亩试新东西,明日,是不是就能要三十亩改水道?后日,是不是就能要三百亩立新规?
沈公子,你们这到底是来‘播种’的,还是来……划地盘的?”
厅堂之内,空气寸寸冻结。
轻飘飘一句,竟将“皇恩推广”扭作“权柄渗透”。
而这,恰恰触碰了蓟州最敏感、也最根本的那根神经。
蓟州虽乃九边重镇之一,屏护京师咽喉。其紧要的,却不止于地理,更在于其独特的格局。
别处边镇,总兵三载一易,以防坐大。
唯蓟州萧家,自其祖上于国朝初立时便有擎天保驾之功,许其世代镇守,总兵之位父死子继,形同藩镇。
百年经营,根须早已深扎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。
军中多故旧部曲,粮秣自给,财货流通,官吏任免皆出自侯府幕帐。
朝廷历来倚重,亦从未放松警惕。
这是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。萧家替大雍守稳这北门锁钥,皇朝予萧家世代尊荣与一方默许的自治。
在这蓟州地界上,皇帝的圣旨自然至高无上,但萧将军的一句话,往往才是真正能影响蓟州百姓的实在声响。
如今,两个京城来的贵公子,带着御赐的新种,张口便要划地试种……
经石骁这般一挑拨,那“皇恩”的底色,便透出几分令人不安的异样来。
“石骁!尔敢——”
沈纪尧气得指尖发颤,正要驳斥,林祈安却向前微移半步,恰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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