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样,比戴眼镜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,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。“她说,她是被自己叫来的。”
苏砚没听懂。
“她说,她在资本总部潜伏的那段时间,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法院门口,手里拿着那份录音,但法院的门是关着的,她怎么推都推不开。”陆时衍重新戴上眼镜,“她说她醒来之后就明白了。不是有人在挡她,是她自己挡着自己。她怕。怕站上去之后,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就真的没脸再给自己找借口了。后来她说,怕也要站上去。因为如果是她当年的选择,间接害了你父亲,那她欠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。她还欠你。”
苏砚沉默了许久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亮了一排。面馆里又进来几个人,都是刚下班的白领,穿着衬衫西裤,领带松到胸口,点面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职场的惯性——短、急、不加修饰。但面一下肚,话就慢了,人也软了。
“我以前恨过很多人。”苏砚看着碗底剩下的一口汤,“恨过收购我爸公司的那些资本,恨过落井下石的同行,恨过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的看客。”她端起碗,把那口汤喝完,放下碗,“但我最恨的,是没有能力保护我爸的那个苏砚。那年她十岁,什么忙都帮不上,只能躲在门后面看着我爸在书房里哭。我爸是个特别硬的人,我这辈子就见过他哭那一次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他知道苏砚不需要安慰。她说这些话,不是求安抚,是终于可以说了。一个人藏了太久的秘密,就像一坛陈年的老酒,要么永远封着,要么一朝开封,香气四溢。
“今天开庭之后,”苏砚抬起头,眼尾弯起的弧度很浅,声音却稳了,“我忽然不恨那个十岁的苏砚了。她当时帮不上忙,但她记住了。记住了那些人的脸,记住了那些合同上的字,记住了她爸的眼泪。然后她用了二十年,变成了今天的苏砚。今天的苏砚——帮上了忙。”
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,她望着陆时衍的眼睛。陆时衍被这目光撞了一下。他打过几百场官司,在法庭上被几百个对手盯过。但这一次,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今天的苏砚——”他说,“很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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