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了在家长通知书上签母亲的名字。后来母亲也走了,她学会了在所有的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。再后来公司做大了,无数人围着她转。但那些人问的都是——苏总,这个项目怎么办?苏总,那个对手怎么打?苏总,下个季度增长多少?没有人问过她,累不累。就好像她是一台机器,插上电就能转。转得快是应该的,转得慢就该修了。
她把手放下来,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微微蜷着,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鸟。
“累。”她说。就一个字。声音轻得像那杯凉透的咖啡冒出来的最后一丝热气。
陆时衍没有接话。他把桌上那份名单拿起来,折好,放进自己的公文包。又把二十七份证人证言码齐,装进档案袋。档案袋的封口线绕了几圈,绕得很紧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住了。
“明天开始,你演你的戏,我演我的。你假装不知道,我假装查不出来。等姜兆丰以为我们都在他的剧本里的时候——”
“就轮到他上台了。”苏砚接上这句话。
陆时衍推开门。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被门声惊醒,一盏一盏亮起来,从他脚下一路亮到走廊尽头。他走出去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关门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苏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显示屏的冷光还在亮着,照在那份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上。她把文件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薛紫英在名单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很淡,像是铅笔写的,又像是写了之后擦过。
“他说过,欠的债,迟早要还。我也一样。”
苏砚把这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文件合上,关掉了显示屏。
办公室里暗下来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一大片灯火铺到天边。她坐在黑暗里,忽然想起陆时衍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有些人坐在黑暗里,不是因为不想开灯,是因为灯亮了,会看见自己脸上的东西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干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(第035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