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灵坐在老槐树下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但张一狂知道他没有睡,他只是在听。听这个院子里的声音,听这些他要守护的人的声音。
小海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颗土豆。是去年留的种,已经发了芽,芽是淡紫色的,卷曲着,像还没睁开的眼睛。“把它种下去吧。”他说,“等我们回来,它就长大了。”
张一狂接过土豆,在菜地里挖了一个坑,把它种下去,盖上一层细土,浇了点水。“等我们回来,它就发芽了。”
小海点头。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走进屋里。行囊已经收拾好了,靠在床边。他把那本《瓦尔登湖》放进去,又把老太太给的糖放进去,又把汪玉成做的枣糕放进去。
“带这么多?”云彩笑着问。
“路上吃。饿了就吃。吃了就不怕了。”
云彩蹲下身,轻轻抱住他。“不怕。有我们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海靠在她肩上,“所以不怕。”
天亮了。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,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再见。张一狂站在院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。看了那棵老槐树,看了墙角的葡萄架,看了台阶上那几盆花,看了菜地里那颗刚种下去的土豆。它会发芽的。等他们回来的时候,也许就发芽了。嫩绿的,小小的,从土里拱出来,像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,像这个院子里的每一天。
“走吧。”张起灵说。
张一狂转身,向胡同口走去。身后是胖子,是吴邪,是解雨臣,是阿宁,是云彩,是扎西,是洛桑,是丹增,是汪玉成,是老太太,是小海。他们走得很慢,但一直在走。走出胡同,走出城市,走出这片他们守护了很久的土地。
远处,有沙子在等。金色的,细细的,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还有一扇门,青铜的,埋在沙漠里三千年了。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背咒语,在等钥匙,在等光。
张一狂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颗土豆留下的一点泥土。泥土是湿的,凉的,有春天的味道。他握紧它,继续走。路还很长,但总会走到的。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