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铜钱数了又数,揣进怀里还按了按。
张团练望著空荡荡的校场,那点笑意又迅速褪去,化作一片更深的灰败。他倚著门框,望著西门庆消失的方向,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渴望:「唉……这西门大官人……要是能多来几遭……就好了……」
旁边那刚得了钱的瘦小兵丁,大约是欢喜冲昏了头,又或是觉得团练爷方才骂得亲切,竟顺嘴接了一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张团练耳朵里:「嘿……团练爷,您想得倒美!人家西门大官人凭啥总来?咱们这儿又不是…丽春院…又不是那勾栏瓦舍里的窑姐儿窝子,会唱曲儿会暖床,能勾著大官人的魂儿……」
这句话不啻于一个炸雷!张团练那张本已灰败的脸,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!一股邪火「噌」地直冲顶梁门!他猛地回头,眼珠子瞪得血红,额上青筋暴跳,狠狠一巴掌拍在门框上,震得那朽木簌簌掉渣!
「放你娘的狗臭屁!!!」这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吓得那瘦小兵丁和旁边汉子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铜钱差点掉地上,脸都白了,以为团练爷要动真格的责罚,腿肚子都开始转筋。
却见张团练胸膛剧烈起伏,指著那兵丁的鼻子,手指都在哆嗦,声音却陡然拔高,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狂怒和自嘲,破口大骂起来:「窑姐儿?!窑姐儿?!他娘的!!你……你说得倒轻巧!老子今日才算是活明白了!这他娘的世道!当咱们这个鸟团练!穿这身狗皮!顶著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帽子!!」
他越说越气,唾沫星子横飞:「呸!老子还不如那窑子里的婊子!婊子张张腿,好歹能挣几两白花花的银子!」
「老子呢?!老子天天对著这些破铜烂铁,对著你们这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穷鬼!对上头要装孙子,对西门庆那等豪强更要装孙子!装得脸都笑僵了!舌头都舔麻了!才他娘的换来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碎银子!还要分给你们这群讨债鬼!!」
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:「婊子卖肉,明码标价!老子卖什么?!卖这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!卖这身官皮给人当猴耍!到头来,连婊子都不如!婊子还能攒下点私房钱!老子……老子他娘的连口饱饭都快混不上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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