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怀瑾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愧色,放在母亲脊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收紧,喉结上下滚动好几遭才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挤出暗哑低沉的三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待苏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楚怀瑾才操控着轮椅调转方向,缓缓驶出茶室。
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母亲极力压抑的抽噎声。
他并没有立刻回房,而是独自一人停在了回廊尽头的风口处。
头顶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灰沉得可怕,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飞檐翘角的屋脊上,凛冽的北风卷着枯枝败叶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儿,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为猛烈的暴风雪即将来临。
一如他此刻那颗被自责与悔恨反复拉扯的心脏。
沉闷,压抑,绝望,冰冷。
这三年来他自以为是的“成全”与“避让”,如今看来竟是那般的可笑与自私。
他厌恶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,更厌恶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仰视别人的自己,所以他像一只受了伤后只会躲进深山老林里舔舐伤口的孤狼,强行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甚至执拗地搬去那个偏远的乡下农村,美其名曰是为了养病,实则不过是在逃避那些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的同情目光。
他只顾着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却忘了自己不仅是一个残废的军人,更是一个为人子女的儿子。
父母在这个年纪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,却因为他的任性而整日担惊受怕,甚至在他父亲身体抱恙、家族面临压力的时候,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不仅没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,反而成了那个需要年迈父母小心翼翼捧着哄着的易碎瓷器。
这种近乎病态的自我放逐根本不是什么高风亮节,而是彻头彻尾的不孝!
楚怀瑾迎着刺骨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叶,那种如刀割般的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既然活着回来,既然答应了母亲要好好活下去,那就不该像个废人一样躲在父母的羽翼下苟延残喘。
他得做点什么。
楚怀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,紧紧攥住了毛毯的边缘。
轮椅的橡胶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碾压出两道浅浅的水痕,他顶着风雪穿过长长的回廊,径直朝着后院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西厢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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