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声。
从北面、东面、西面同时响起。
呜呜呜——低沉,浑厚,在晨雾中回荡,像无数头巨兽在同时咆哮,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。
周镇山靠在北门城楼的垛口上,右臂吊着绷带,绷带底下还在往外渗血,暗红色的血从白色的布条下面洇出来,一片一片的,像是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一个月。
左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,右臂又被砍了一刀,他本可以下城休养,军医营的人也让他再歇几天,但如今战况吃紧,已经不是他能选择的了。
他骂了一句“歇个屁”,自己从病床上爬起来,穿上甲胄,拎着刀上了城头。
他听见那号角声,猛地睁开眼。
眼睛通红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起了皮,有的地方裂开了口子,血渗出来,结成了黑色的痂。
但他的眼神还是亮的,像两团快要熄灭但还没有熄灭的火。
“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。
他撑着垛口站起来,右臂吊着绷带动不了,就用左手拔出插在旁边的刀。
刀是新的,是从阵亡弟兄手里捡来的,刀刃上还没有缺口,磨得很锋利,在晨雾中泛着冷光。
他用刀敲着垛口。
当当当——
一下一下,很重,很急,像是在敲一面鼓。
声音在城墙上回荡,传到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。
那些靠在垛口上打盹的士卒猛地惊醒,抓起身边的刀枪,站起来,望向城外。
那些蹲在城墙根啃干粮的士卒停下动作,把干粮塞进怀里,握紧兵器,走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卒用牙咬着布条系紧,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垛口后面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,和刀鞘碰撞大腿的声音,和弓弩上弦的咔咔声。
远处,雾中,投石机的黑影若隐若现。
数十架投石机排成三列,从北边、东边、西边同时展开,黑压压一片,像是三群蹲伏在雾中的巨兽。
每架投石机旁边围着十几个北凉兵,有人在转动绞盘,有人在搬运石块,有人在调整角度。
配重铁箱被拉起来,挂在最高处,铁链哗啦哗啦响。
抛杆被拉下来,绷紧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骨头在断裂。
石块被放进抛兜里,圆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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