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把陈怀远没有闭上的眼睛合上。
他跪下去。
双膝落在枯草上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磕在冻硬的土地上,磕破了皮,渗出血来。
他看着那片土地,看着冻硬了的泥和枯草,看着自己的血渗进泥土里。
“陈将军走好。”
“您不欠任何人的。该死的人,不是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赵崇武,你死得太便宜了。”
他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。
转过身,望着北方安化府方向冲天的黑烟。
那里还在烧,已经烧了三天了,还在烧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黑烟翻滚着升上夜空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收拢的残兵说:“回威北关。”
残兵们从山谷里出发。
两万三千人,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,在暮色中往南走。
有人拄着拐杖,有人被人搀着,有人躺在担架上。
陈怀远的遗体被放在门板上,由四个亲兵轮流抬着,走在队伍中间。
门板上盖着沈川的披风,深蓝色的,边角绣着云纹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,担架的咯吱声,拐杖戳在碎石上的笃笃声。
沈川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的额头上还留着那个磕破了的口子,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。
风吹过来,带着冬日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焦臭——那是安化府还在烧。
已经烧了三天了,还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