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厌收回视线,低着头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但不知道为什么,宋染就是知道,她现在肯定是难过的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”陆厌说,“当年的事,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知道她有一个遗孤在这个世界上,宋小姐,如果……你的朋友留给你的唯一遗物,是一个活人,你会怎么做?”
江照月到死,其实都没再联系过她。
也未托孤。
是她知道消息,不顾一切赶回国,可那时候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诸神陨落。
她的引路者,她的老师,她的明灯,在那一刻破碎。
原来人不是会老死,而是突然就死掉了。
“若是我,我必舍命护她,”宋染想也没想,脱口而出:“只是,姐姐,我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情义,友情如此,爱情如此,亲情,亦如此。”
她死过一次。
所以,她知道,爱情可以算计,亲情可以利用,而友情……前世,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友情啊。
她微末时,别人嫌她穷,她嫁给顾宗南,别人一开始巴结,后来发现她只不过是一个花瓶,剩下的只是嘲讽。
她的一生,好似一个笑话。
“宋小姐,人生本就如此,不会太好,也不会太坏,”陆厌说,“我不会劝你要善良,更不会哄你一切都会好起来,我只是想说,去做你想做的事,哪怕它不够光明磊落,因为这个世界上,太光明磊落只会吃亏。”
就像她。
宋染看着陆厌,这是第一个,跟她说,去做你想做的事,哪怕她不够光明磊落的人。
“姐姐,你想她吗?”宋染看着陆厌,突然问道。
陆厌问道:“谁?”
“你很好,很好的朋友。”
漫天风雪。
如同当年,她第一次见到江照月那样大。
江照月低头,拍了拍她肩上的雪,牵起她手,把她带入一个荒诞不经,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。
“想,”陆厌低垂着眸子,声音很轻:“每一天,每一个小时,每一分,每一秒……从未停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