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盏白纸灯笼,悬在檐角。
灯笼里燃着烛火。
火苗很稳。
像在这里燃了三百年。
谢依兰看着那盏灯。
她的脚步忽然顿住。
“这盏灯……”她的声音发紧。
楼明之回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谢依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走到那盏灯笼下,踮起脚,把灯笼罩子轻轻掀开一角。
里面不是蜡烛。
是一颗夜明珠。
婴儿拳头大小,通体莹白,只在正中心有一道细长的血沁——
像一把剑。
刺穿了某人的心脏。
谢依兰放下灯笼罩子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青霜门的夜明灯。”她说。
“门主夫妇大婚那年,师祖亲手从南海采来的。”
“门主死后,这盏灯也失踪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二十年。”
“它在这里。”
正堂的门开了。
许又开站在门槛内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寝衣,外面披着同色薄氅,手里托着一盏和檐角一模一样的白纸灯笼。
烛火映着他的脸。
没有眼镜。
没有儒雅谦和的笑。
只有一张被光影切成两半的脸——一半亮如白昼,一半沉入深渊。
“三更了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谢依兰。
“师侄女,二十年不见。”
谢依兰的瞳孔倏然收紧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许又开没有回答。
他把那盏灯笼搁在门边几案上。
转身。
走进正堂。
楼明之和谢依兰跟着他走进去。
正堂比他们想象的更大。
进深七架,面阔五间,梁柱是整根的红木,榫卯咬合处没有一点缝隙。正中悬着一幅画像——不是古人,是现代工笔,画中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,面容清瘦,下颌蓄着三缕长髯。
画像下摆着一张供案。
案上供着一柄剑。
剑鞘是黑檀木的,包浆厚重,鞘口镶着错银云纹。
剑柄缠着藏青色丝绦——已经褪成灰白。
许又开在那柄剑前三尺站定。
他没有看楼明之。
也没有看谢依兰。
他只是仰着头,望着画像上那三缕长髯,像望着一座走了二十年才走到的远山。
“二十年前,”他开口,“我在这间屋子里见过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那年深冬,镇江落了二十年不遇的大雪,有人踩着齐踝的积雪,叩开这座宅院的门。
“他托我一件事。”
许又开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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