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青蛙斜倚在木凳上，看着膝前跪坐的小豆，嘴角扬起狡黠的笑：“你若唤我一声爹爹，我便再分你一口玉米。”
小豆仰起脸，眼里映着暮色微光：“我喊你一声爷，你便给我两口如何？”
“这却使不得，”愚青蛙轻敲着凳脚，“‘爷’字平白将我叫老了，须得唤‘爹’才算应承。”
小豆望着他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，那声“爹”在喉间辗转几番，终是化作无声的犹豫。他暗自思忖：“这老汉今日怎生起了当爹的念头？莫不是……看上我娘了？”
许是心有灵犀，小豆刚念及娘亲，她便出现在呆头鹅洞门前。她年近四十，肤色黧黑，身形清瘦如秋日晒干的苇秆，眼角眉梢的纹路比愚青蛙更显苍劲。愚青蛙见她走来，眸光陡然发亮，恰似寒夜中饿狼望见肥羊，“腾”地起身整理褴褛的衣襟，又伸手捋了捋稀疏的发须，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：“玉芽妹子，可是来了？”
玉芽素日少言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径直走到小豆身边，攥住他的胳膊：“小豆，随我归家。”
“娘，我正与青蛙伯讨食吃，”小豆指着愚青蛙手中的玉米棒，“他说我若唤他爹爹，便给我一口充饥。”
“竟有这等好事？”玉芽闻言，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豆的额头，“那你便多唤几声，娘也正饿着呢。”
“我……只是看他满脸沧桑，这声“爹”实在难以出口……”
“傻孩子，这般简单的事也犯难？”玉芽嫂将小豆拉至身后，自己上前一步，枯瘦的面庞上忽然绽开笑意，那笑容在皱纹间舒展，像一朵风干的野菊，虽失却水分，却透着乡野间的泼辣。她朝着愚青蛙轻启唇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清甜：“爹——”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你应唤我相公才是。”愚青蛙神色慌乱，忙不迭摆手。
玉芽闻言，眉梢瞬间凝起寒霜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：“好你个老东西！我早该想到，你心底打的是什么算盘。说，究竟从何时起，动了这般念头？”她嘴上虽是斥责，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，恰似荒芜已久的大地，终于盼来一场甘霖。
愚青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呆愣当场，苍老的面庞瞬间染上红晕，支吾许久才开口：“也……也就十年光景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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