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的恨——带着现代人知道这段历史结局的悲愤,带着军人对平民被屠戮的本能愤怒,两种恨绞在一起,淬炼成毒。
“不能死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嘶哑,“老子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手终于扒住了树洞边缘。
洞比想象中深,也稍微宽敞些。底部积着干枯的松针和不知名的碎屑,一股霉味和动物粪便的骚味扑面而来。他顾不上这些,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拖进去。
洞内空间勉强能让他蜷缩起来。岩壁渗着水汽,摸上去湿漉漉的。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星光,他看见岩壁和树根交界处长着厚厚的苔藓,青黑色,绵密如毯。
苔藓有一定止血消炎作用。野外应急可用。
又是那个声音。但这次他没惊讶,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。他扯下大片苔藓,胡乱按在三处伤口上。苔藓冰凉,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疼。他又扯了一些塞进嘴里,咀嚼——苦涩的汁液流进喉咙,能补充一点水分。
做完这一切,他瘫在树洞最深处,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。
两个灵魂还在融合。
现代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:战场急救程序、野外生存技巧、人体解剖结构(知道箭没伤到主要动脉真是万幸)、甚至还有基础物理(从那种高度摔下来,被树枝缓冲,内脏居然没破裂……)。
明末的记忆则更汹涌:阿爹教他认草药,阿娘在油灯下补衣服,小妹拽着他袖子要糖吃。村口老槐树开花的香气,夏天在河里摸鱼的冰凉,冬天围炉听老人讲山精野怪的故事……
然后所有这些温暖的画面,最后都定格在火光、鲜血和铁钉上。
“啊……”
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。他蜷缩得更紧,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颤抖。但没哭出声——不是不想,是那个军人的灵魂在压制:不能出声,敌人可能还在附近,暴露位置就是死。
寂静中,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,远处隐约的水流声,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。
血暂时止住了,苔藓和破布条勉强压着。体温在流失,洞里的湿冷渗进骨头。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,但疲惫和失血像两只大手,把他往黑暗里拖。
昏迷前最后闪过的念头,是两个灵魂第一次达成共识:
活下去。
然后,杀回去。
夜色更深。悬崖中段的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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