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高举过头顶。
沈琼琚迟疑了一下,伸手接过。拆开信封,里面的宣纸上墨迹苍劲,透着股子力透纸背的狠劲。
信上没有绵长的情话,只有一字一句冷冰冰的指令:
“若余身死江南,锦衣卫缇骑即刻护送沈氏琼琚并沈家满门、裴家老幼返京。沈氏所得家财,任何人不得染指。”
落款的日期,赫然是他们抵达扬州的第一天。
沈琼琚捏着纸角的手渐渐收紧。
那天,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逃跑,怎么躲开这个阴鸷的小叔子。
而他,在踏入这片是非之地的那一刻,就已经把后事交代干净了。
他把生路留给了她,把所有的杀机和算计都留给了自己。
“夫人,您总觉得二爷狠。”裴安抬起头,眼里布满了红血丝,“可您知不知道,为了把沈老爷他们从闻修杰手里救出来,二爷动用了多少关系和暗桩?为了护住您那琼华阁,他甚至向自己的政敌低头。他怕您知道家里人安全了就会离开,所以才瞒着您,宁愿让您恨他。”
沈琼琚看着那张密令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想起在码头上,她用金簪抵着脖子威胁他时,他眼底闪过的那抹恐慌。
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猎人怕丢了猎物的愤怒,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怕她真的伤了自个儿。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不早说?”沈琼琚自嘲地笑了笑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,“他非要把自己弄成个疯子,非要把我也逼疯,才甘心吗?”
裴安垂下头:“二爷说,您是这世上最没良心的狐狸。若是不用紧紧拉着,一眨眼就能钻进山林里再也找不着。他不敢赌。”
沈琼琚转过头,看向病榻上那个虚弱到极点的男人。
这一刻,她心里那些积攒了两辈子的怨气,竟然像是被这场秋雨给冲散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。
她站起身,走到床前,看着那只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左手。
刚才大夫说,这只手的手筋断了两根,即便养好了,以后怕是也提不动重剑了。
一个视权力如命、视武力为根基的权臣,为了替她挡那一下,废了自己半条胳膊。
“裴知晦,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”
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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