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冰珠。他的右手拿着一把驳壳枪,左手攥着一颗手榴弹。
他跑在最前面。
彭师长说了——谁要是不冲在最前面,亲自毙了他。
不需要这句话他也会冲在前面。他手下的兵,有一半是认识不到两天的——从师直属队临时拨过来的炊事兵和通信兵,连枪都不太会打。这些人跟着一个陌生的营长冲锋,唯一能让他们不掉头跑的,就是看到营长跑在最前面。
他跑着跑着,腿突然没了知觉——不是被打中了,是冻的。膝盖以下完全麻木了,像两根木棍插在身体下面。他不知道自己的脚还在不在鞋里面——可能已经冻掉了,他感觉不到了。
但他还在跑。
不是用脚在跑——是用意志在跑。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,是脑子里那根最后的弦在拽着身体往前走。那根弦上绷着的不是勇气——勇气在三天前的第一次冲锋中就用完了。绷着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不能输。不能让弟兄们白死。不能让倒在山坡上的那些人白倒。
他爬上了山顶的棱线。
棱线后面是美军把守的战壕。战壕里的一个陆战队员看到了他——端起步枪瞄准了他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