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上那些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趴着的人。
他看到了那些褪了色的帐篷。
他看到了那面被风撕破的红旗。
他跳下了马。
朝前面跑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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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支队伍在矮坡前面汇合了。
后续部队的战士们看到了先遣连的人。
他们的笑容凝固了。
面前这些人。穿着破烂的军装。不。不能叫军装了。是碎布片缝在一起的东西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袖子没了。裤腿破了。有的人穿着兽皮缝的坎肩。有的人裹着从牦牛身上剪下来的毛毡。
他们的脸。黑的。不是晒黑的那种。是缺氧导致的那种黑紫色。嘴唇裂了。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盐霜。
有的人站在那里。但腿在抖。有的人被战友架着。架着的那个人也在抖。两个人互相支撑着。风一吹就要倒。
有的人走不了。趴在地上。但头抬着。眼睛看着骡马队的方向。
然后他们笑了。
那些黑紫色的、干裂的、脱了皮的脸上。裂开了笑纹。
露出了牙齿。有些人的牙齿已经松了。有些人的牙龈在出血。但他们在笑。
先遣连的连长曹海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。瘦得只剩了骨头架子。军装挂在身上像是套在了一个衣架上。脸上的皮肤贴着颧骨。眼窝深陷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朝后续部队的领队走过去。
走到了面前。立正。
敬礼。
"进藏先遣连连长曹海林向上级报告。"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了几百遍。
"全连一百三十六人。牺牲四十人。现存九十六人。其中能战斗的……"
他停了一下。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"其中能战斗的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答案是——几乎没有。
九十六个人。没有一个是健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