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四日。夜。十一点零五分。
水原。
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设在水原市郊一座日据时代的旧建筑里。混凝土结构,两层楼,外墙刷了深绿色的迷彩涂料,一楼的窗户全部用沙袋封死,二楼的窗户只留了射击孔大小的缝隙。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吉普车和四辆通讯车,天线密密麻麻地竖着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两名宪兵在大门口站岗,钢盔擦得发亮,枪刺上反射着门廊灯泡的黄光。
二楼的作战室灯火通明。
六盏工业日光灯把这间打通了三个房间的大厅照得惨白。正面整面墙挂着一幅三米宽的朝鲜半岛军事态势图,比例尺二十五万分之一,用红蓝两色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。红色代表敌军,蓝色代表联合国军。红色的箭头和圆圈集中在前线北侧,从西到东铺了一整排,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。
地图下面是一张长条会议桌,摊满了航空侦察照片、情报简报、电文副本和标注了坐标的地形分析图。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,五六个咖啡杯东一个西一个摆着,有的已经凉透了,液面上结了一层棕色的薄膜。烟草和咖啡的味道搅在一起,充斥着整个房间。
詹姆斯·范佛里特中将坐在长桌正中的位置上。
他今年五十九岁。身材高大,肩膀很宽,坐在椅子里像一块方正的石头。头发花白,剪得极短,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头皮。脸上的皱纹又深又硬,尤其是眉心的两道竖纹和嘴角往下拉的那两条,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几十年的岩壁。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几乎透明,但看人的时候,目光硬得像淬过火的钢钉。
他一个多月前接替李奇微出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官。李奇微升去了东京接任远东军总司令,他从华盛顿飞过来接手这条战线。一个多月的时间,他已经跑遍了前线每一个军、每一个师的指挥所,亲自走过了每一处关键阵地。他蹲过散兵坑,啃过C口粮,在前沿观察所里被迫击炮轰过两次。他对这条战线的了解,不比在这里打了一年的任何一个参谋差。
此刻,作战室里坐着八个人。参谋长,情报处长,作战处长,后勤处长,炮兵指挥官,空军联络官,还有两个副参谋长。所有人的面前都摊着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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