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骑着马,走得很慢。他骑的是一匹老马,性子温顺,走得不急不躁,马蹄踩在官道的碎石上,发出嘚嘚的声响。小栓子跟在后面,骑着一匹矮马,还在回味番薯的甜味,舌头舔着嘴唇,舔得发白。
“皇上,那番薯真好吃。要是全国都种上了,是不是就没人饿死了?”
“不会。”朱祁镇头也不回。
小栓子愣住了,马也慢了下来:“为啥?”
“因为人会贪。”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“番薯种出来了,地主会抢,大户会占,官府会收税。百姓还是吃不到。种地的人,永远吃不到自己种的粮食。打鱼的人,永远吃不到自己打的鱼。盖房子的人,永远住不上自己盖的房子。这世道,就是这样。”
小栓子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爹娘也是种地的,种了一辈子地,饿了一辈子。他爹死的时候,肚子是空的,胃里全是树皮和草根,硬邦邦的,像一块石头。他娘哭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也跟着去了。他一个人,卖了自己,进了宫,当了太监。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饿不死就行。但现在,皇上说——番薯种出来了,百姓还是吃不到。
“所以朕不光要种番薯。”朱祁镇勒住马,回头看着他,“朕还要杀人。杀贪官,杀地主,杀一切抢百姓粮食的人。杀到他们不敢抢为止。”
小栓子打了个寒噤,不敢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马鬃,看着马鬃在风里飘动,一根一根的,像他爹临死前的头发。他爹死的时候,头发全白了,也是这么飘着。
朱祁镇策马继续往前走。夕阳西下,把整个京城染成金红色。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,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,像一片片褪色的金叶子。城门口,百姓们还在进进出出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驴的,人来人往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。没有人知道,这个骑着老马的年轻人,刚刚在地里种下了一颗种子,一颗能让天下人吃饱饭的种子。
“日月山河永在。”他低声说。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腥气,带着火堆的余烟,带着烤番薯的甜香。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: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
他是皇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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