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钱德茂一样,就像收拾所有挡路的人一样。
他上了马车,闭目养神。车外的京城灯火通明,但他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很远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像一首催眠曲,又像一首送葬曲。他想起佛郎机人阿尔瓦雷斯在满剌加对他说的话:“赵先生,大明迟早要开海。你帮我们,我们帮你。将来南洋的生意,有你一半。”
他当时拒绝了。但此刻,那句话又冒了出来,像一条蛇,在黑暗中吐着信子,冰凉的信子舔着他的脖子,让他浑身发冷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。不能想。皇上待他不薄。给了他皇商的名号,给了他赚钱的机会,给了他一条活路。但他又忍不住想——皇上待沈荣,最初也是不薄的。沈荣当年也是苏州首富,也是朝廷倚重的商人,也是风光无限。后来呢?后来人头落地,家产充公,妻离子散。
“老爷,到家了。”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赵明远深吸一口气,掀开帘子,走进赵家大宅。宅子很大,很空,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,像敲在心上。他走过一进又一进,穿过一道又一道门,每走一步,都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他。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没有人。只有他自己的影子,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蛇,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苦,很冷。
“赵明远啊赵明远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你已经上了贼船,下不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长廊尽头,一盏灯笼在风里摇晃,光晕忽大忽小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赵明远走后,于谦留下来。
“皇上,您真信他?”于谦的声音有些犹豫。他不是不信赵明远,他是不信任何人。他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。今天跪在你面前磕头喊万岁的人,明天就可能拿着刀站在你背后。
“不信。”朱祁镇头也不抬,手里的笔还在奏折上沙沙地写着。“但他有用。”
“那皇上为什么——”
“于谦,你知道什么是帝王心术吗?”
于谦愣住了。他知道这个词,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被皇上这么直白地说出来。帝王心术,那是藏在龙椅后面的东西,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东西,是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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