迸出血丝——
他可是孔子第五十七世嫡孙,生下来就坐享天下士子三叩九拜。
这辈子头一回,被人当众掀翻在地、棍棍见血!
他踉跄几步,扑通跪倒在丹陛前,双手捧起那顶残破乌纱,恭恭敬敬搁在青砖上。
声音沙哑却字字咬碎:“陛下,臣承先圣衣钵,执掌国子监四十六载。”
“寒暑不辍,夙夜匪懈,耗尽心血,燃尽肝胆。”
“纵无寸功,亦有寸劳。”
“今日太极殿上,竟被一纨绔当众折辱——”
“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!”
龙椅上的朱棣纹丝不动。
张朝是莽撞了些,可这顿揍,打得他心头舒坦。
瞾儿是他朱棣亲封的郡主,岂容你一个衍圣公,借着祖宗名号甩脸子?
若依他本心,巴不得张朝再补两棍,直接送这老东西归西,图个耳根清净。
要他给孔宣交代?
呵,门儿都没有。
“衍圣公,贵祖孔圣有言: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。”
朱棣慢悠悠抛出这句话,轻飘飘压过去。
孔宣喉头一哽,脸涨成猪肝色,半晌吐不出一个字。
可这等羞辱,真能一句“直”就揭过去?
他太清楚朱棣心意了——
推开搀扶的陈生,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,额头抵地。
“臣才疏学浅,难及先祖万一。”
“但臣立于此处,便系曲阜孔氏之颜面。张朝今日所为,非辱臣一人,实辱我孔门百年清誉,辱先圣万古纲常!”
“臣,死谏!恳请陛下严惩张乾——否则,臣不从,天下万千读书人,亦不从!”
朱棣面色骤冷。
这是拿文脉当绳索,勒他脖子。
“臣死谏,请陛下严惩张朝!”
“臣死谏,请陛下严惩张乾!”
“臣死谏,请陛下严惩张朝!”
孔宣在文官中的威望,就像老槐树盘根错节。
孔家世代办教育,自汉以来,儒道昌盛,大儒辈出。
天下近半饱学之士,或受业于曲阜,或拜入门墙,或与孔氏联姻结谊。
除了原本就出自他门下的言官,又有十几位文官默默解下腰带,伏地叩首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哪怕孔宣早已卸去实权,朝堂上仍有一股看不见的筋络,牢牢系在他指间。
张乾手心全是汗,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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