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生把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都绑在自家马车上。”
“你爷爷何尝不想抄了他们满门?可不能动——这一刀下去,文脉断了,大明要花几十年、几代人,才能把断掉的根重新养活。”
“站得越高,眼见越远,顾虑越重。天子一句话出口,整座江山都跟着晃三晃。”
“皇位不是玩具,你想要,哪怕你是女儿身,爹也能替你争来。可这椅子一旦坐稳,想抽身?难如登天。”
“往后你还会被迫亲手推开至亲,签下自己恨透的诏书,咽下比黄连还苦的哑巴亏。”
“爹宁愿你当个自在郡主,春赏花、秋观月,不必日日盯着奏折熬红眼。”
皇位,是朱高煦兄弟们做梦都想攥进掌心的东西。
半生筹谋,步步惊心,谁生在皇家,能对那张龙椅不动心?
偏朱高爔,对它毫无兴致。
不止自己懒得碰,更不盼瞾儿去碰。
当皇帝太熬人。
但他只给建议,不替她画道。
人生是自己的路,瞾儿该踩哪块砖、跨哪道坎,得由她自己落脚。
她若真想登基,那就去试——
就算跌得鼻青脸肿,大不了推倒重来。
这天下千变万化,唯有一样铁打不动:地,必须姓朱。
他们父女寿数远超常人。以朱高爔如今修为,活过五百年,轻而易举。
在百姓眼里,他们已是半神之躯。
皇帝自称天子,奉天承运。
可天是虚的,权是实的;
神意不驳君令,神权与君权本是一体。
但若这江山改了姓,神权与君权便立时割裂。
君权迟早反噬神权——
这是朱高爔死也不能容的事。
瞾儿垂眸,看着地上薛宁的气息一寸寸散尽。
知道得越多,心里越空。
原来这世间,并非黑白分明,而是灰雾重重。
“爹,纪纲他们……最后会如何处置?”
朱高爔:“九族尽诛。”
瞾儿倏然抬头。
“连府里扫地的杂役、端茶的丫鬟,也要株连?”
朱高爔颔首。
“知情不报,便是同谋;没人管你是吓破了胆,还是被刀架着脖子。”
“瞾儿,帝王最在意的,从来不是百姓碗里有没有米,而是手里攥着的权柄,能不能攥得死死的。凡伸手想掰开它的人,一个都别想囫囵站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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