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。”
她转身去了厨房,不多时,托着青瓷盘,稳稳端出三碗热腾腾的汤圆,搁在后花园那张常年浸润月光的大理石圆桌上。
说来也巧,燕王府平日用饭,十有八九都在这儿,极少挪步正厅。府里拢共才四口人——加上常宁也不过尔尔,硬挤在雕梁画栋的大桌边,反倒拘谨别扭。
汤圆还泛着袅袅白气,上官嫣然怕他们归得晚、腹中空,索性每隔半炷香便回灶上煨一回。
外皮薄如蝉翼,透亮水润,在清辉下微微泛光,隐约能窥见里头乌黑油亮的芝麻馅。
她将三碗依次摆好,随即抱着空盘退至一旁,安静立着,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兰。
朱高爔抬眼扫了她一下。
“你也去盛一碗,一块儿吃。”
上官嫣然弯唇一笑,应声而去。
燕王府向来不兴繁文缛节。朱高爔本就厌烦条条框框,当初干脆拒了朱棣派来的整队宫人——人少,心才敞亮;规矩松,日子才熨帖。
平日里,她早跟朱高爔、瞾儿围坐同食,早已不分主仆。
可今夜多了一位徐姑娘,她心里便多了几分分寸,自觉退后半步,静默守礼。
既然王爷开口留她入席,她也不推让,转身利落地回厨房添了一碗。
徐妙锦侧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眸光微沉。
这女子比方才那位汪小姐难缠得多——眉目清绝,气度沉静,不谄不傲,言谈间自有章法。
最难得的是,面对朱高爔时,既不羞怯失措,也不刻意逢迎,眼神坦荡如常。
寻常闺秀,哪能做到这般从容?分明是个劲敌。
没等片刻,上官嫣然已捧着一碗汤圆落座。
徐妙锦舀起一颗,轻轻送入口中。
齿尖轻触,软糯外皮应声绽开,温润浓稠的芝麻糊霎时涌出,裹着暖意直抵舌尖。
甜香刹那炸开,满口生津。
她瞳孔微缩,不是单为滋味惊艳,更是被这熟悉的味道撞了个猝不及防——
洪武三十一年中秋,太祖皇帝驾崩那夜,朱高爔亲手掌勺,煮了一锅汤圆。
她当时蹭坐在小案边,分得一碗,那滋味,十年未忘。
眼下这一碗虽稍逊一筹,却已极尽神似,十成里占了七八分火候。
定是跟他手把手学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