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爆出一声嘶吼:
“怕什么?地没了,命还能活几天?退一步,不过是多喘几口气罢了!”
“要拿地?先踏过老子的尸首!”
这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——众人眼睛都红了。没地,拿什么交租?拿什么养娃奉老?今日若不敢争,回去只能坐等饿殍填沟!
方才退开的人又咬牙逼上前,有人裤脚几乎扫到了矛尖上。
朱瞻基眉心一拧,忙抬手示意:“且慢!诸位莫信谣言——朝廷收回旧地,是为了重划良田、增配份地!往后日子,只会更宽裕!”
一边说,他一边朝亲兵悄然摆手,示意缓缓后撤半步——人挤人,枪尖离脸不过三尺,万一谁被推搡一下撞上去,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!
他尽量放软嗓音,说得恳切,像拉家常般解释新政本意。
可他那张未脱稚气的脸,终究镇不住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。
“哄鬼呢!这些年加征的‘火耗’‘折色’‘预征’,哪回不是甜言蜜语开头?”
“现在画饼充饥,回头分地时又得掏‘勘界费’‘契税’‘屯垦银’!”
“听说要打兀良哈?哼,八成是借打仗名头,往咱骨头缝里刮油水!”
朱瞻基瞳孔骤缩,目光如钩扫向声源——可人浪翻涌,黑压压一片,哪还寻得见那人影?
情绪再度被撩拨起来,人群如潮水般又往前涌了一截。
暗处,刘明斜倚断墙,嘴角微扬,指尖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浮灰。
看吧,这就是民心——看似柔弱,实则刀架脖子都不敢真砍。
朱瞻基面色发沉,正欲挥手再退。
一道低沉嗓音劈开喧嚣,不疾不徐,却字字钉入耳膜:
“全军听令——握紧长矛,向前,三步。”
声不高,却似惊雷滚过整条街巷,连哭嚎的孩童都霎时噤声。
朱瞻基猛地侧身望去。
只见四叔朱高爔并肩立于街口,瞾儿随行身侧,袍角在风里纹丝不动。
朱高爔边走边对瞾儿道:
“瞾儿,你看清楚——人善被人欺,马弱遭人骑。”
“放到皇权之上,更是如此。”
“君王若一味示弱,百姓便以为软可欺;可百姓又何尝真正懂朝局?他们只认眼前一亩三分地,只信耳边几句煽动话,稍有风吹草动,便成燎原之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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