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仍清醒如初。
大宗师的修为早已把酒意炼化于无形——真要醉倒,反倒成了笑话。
最后还是酒肆小二提着灯笼来催客,她才晃晃悠悠踏出店门。
此刻,她立在燕王府院中。
左首,是通往朱高爔与瞾儿居所的小径;右首,则是她自己的厢房。
她在原地踟蹰良久,足有半炷香光景,终是抬脚,向左而去。
掠过瞾儿窗下,停在朱高爔门前。
她闭目深吸几口气,压住胸腔里擂鼓似的搏动,这才伸手,将门扉轻轻推开一道窄缝。
清辉如练,自窗棂斜淌而入,柔柔覆在朱高爔半边侧脸上。他睡得正沉,眉宇舒展,毫无防备。
徐妙锦悄悄松了口气,闪身入内,反手掩上门,踮脚走到床前。
酣眠中的朱高爔,褪去了白日里的锋锐与疏离,面庞温润如玉,轮廓在月华中愈发清隽出尘。
徐妙锦凝望着他,记忆却如潮水漫过堤岸——
她忽然想起他初降人世那日。
旁的婴孩皱皮瘪嘴、哭声嘶哑,他却粉嫩如新剥荔枝,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,睁着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睛,不哭不闹。
彼时年仅四岁的徐妙锦一眼撞见,心尖一颤,从此魂牵梦绕,在王府里追着他转悠,逮着空就去捏他小脸、拨他脚丫。
可这小家伙偏生早慧得吓人——每次被偷袭,竟会歪头盯她一眼,眼神里分明写着“烦”字。
婴儿脸上浮出这般神情,谁见了不笑出声?
要知道,三岁孩童撒泼打滚,狗见了都绕道走。
徐妙锦那时满心只想逗他变脸。
好景不长,朱高爔长势惊人——才满月,竟能摇摇晃晃站稳;两个月大,已能扶着榻沿挪步。
再往后,只要远远望见徐妙锦的身影,他便蹬着小腿往徐皇后怀里钻,躲得比兔子还快。
可惜防得再严,也架不住贼心不死。
偶尔失手被擒,小家伙也不恼,只歪嘴一咧,朝她吐舌扮鬼脸,气得她跳脚又舍不得真掐他。
待他三岁之后,徐妙锦彻底败北——想近身都难,更遑论捉弄。
如今,她垂眸望着枕上熟睡的人,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,缓缓俯身。
双掌撑在他枕畔,身子越倾越低,呼吸渐热,心跳如鼓,一下、一下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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