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半月不能坐卧,至今想起还腰背发僵。
如今老四抛出个更离谱的念头,朱棣第一个想起的,便是二十年前那个把自己坑惨的疯子。
好在朱元璋终究念其火器之功,硬是封了个“万户”虚衔。
这才过了一宿,陶家后人已被他连夜请进了府门。
“陶寻道,拜见燕王殿下。”
朱棣抬手示意,门外应声步入一位二十出头的青衫青年,拱手垂首,礼数周全。
“寻道,你且说说,怎么看这事?”
朱棣目光转向他,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。
“草民以为,殿下构想精妙绝伦,与先父当年所思,竟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“借外力而行人力所不能,本就是智者所为。”
“水沸成汽,火烈焚天,其势之烈,远超世人想象——山洪决堤、地火奔涌,皆是明证。”
“只是殿下金尊玉贵,万事还须以稳妥为先。”
陶寻道稍作迟疑,随即坦然道来。
陶成道虽披着炼丹师外衣,实则一生钻营火药爆燃、弹道轨迹、燃烧配比。
陶寻道自幼随父捣药研硝,在火光与硝烟中长大,耳濡目染,早已将火器之道刻进骨子里。
朱高爔口中那“烧水生汽、推活塞、转轮轴”的法子,与陶成道毕生追寻的“借势而飞”之理,竟如榫卯相契,严丝合缝。
“哦?照你这么说,老四这主意,还真行得通?”
朱棣眼中掠过一丝意外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先父以火药爆燃为推力,凌空一搏;殿下所谋,则取其温厚——单凭沸水蒸腾之力,借势而为罢了。”
陶寻道俯身叩首,言辞恳切。
一听又扯上陶成道,朱棣眼角抽了抽,无声翻了个白眼。
老四跟那疯子一个路数,难怪自己听得云里雾里。
当年若真听懂了,哪至于挨那顿板子?
“这张图,你能看懂?”
朱棣尚未开口,朱高爔已从怀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,递到陶寻道眼前。
陶寻道双手接过,目光刚触纸面,呼吸骤然一滞。
脸色瞬息数变,眼神由疑转凝,由凝转灼,最后定格在图纸某处,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绝了……真绝了……”
良久,他攥着图纸的手指微微发颤,喃喃出声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纸上跃跃欲试的蒸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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