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碎骨、一截缠着兽牙的朽绳，镜头没有半分停留，立刻移向了刚进场的水泥罐车。
下一个镜头里，挖掘机翻出一层混着骨片与碎陶的土层，两个工人低头瞥了一眼，抬脚踢开一块较大的骨片。
之后的镜头也大致如此。
机械轰鸣，工人干得热火朝天，但每一处，都有白骨被翻出，又被草草掩盖，甚至随意丢弃。
胶片末尾是混凝土浇筑的画面，灰白色的浆液倾泻而下。片尾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1952.10.12西翼基坑施工正常。
关闭影像，王凌已经知道洛圣都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了。
原住民，奴隶，华工...
百年来所有枉死、所有被掩埋的怨恨。
或许将要迎来全盘清算的日子了。
王凌垂着眼帘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站在人类的立场，他清楚这份怨毒破土而出的后果。
那些等待百年的复仇之魂，必将让洛圣都变为血海炼狱，上百万无辜市民会被卷进这场跨越世代的清算里。
同为人类，他本该站在生者这一边，尽力阻止这场浩劫。
可他心底偏有另一股情绪翻涌上来。
通瓦人的故土，被枪炮占据，族人被奴役、被屠戮。
被掳掠而来的黑奴像牲畜般被随意处置。
还有漂洋过海讨生计的华工，血汗筑成了路桥与城市，最终却落得被集体绞杀的下场。
加害者早已寿终正寝，血债被岁月与尘土层层掩埋，没人道歉，没人偿命，甚至连他们的存在，都快要被彻底遗忘了。
王凌闭了闭眼，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是非掰扯不清，立场摇摆不定。
要阻止复仇，可那些枉死的冤魂，难道就活该含恨百年？
要任由清算，可街上那些奔忙的普通人，又凭什么要替素未谋面的前人偿命？
越想越乱，满脑子都是赭石色的字迹、照片里晃荡的尸身、基坑里混着陶片的白骨，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，堵在他的心口。
越想越烦，王凌索性不再纠结，指尖用力按灭了屏幕。
“去他妈的，眼不见为净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