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颤一颤的,笑着笑着,眼角却滚下两行泪,亮晶晶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福子慌了神:“姑娘、姑娘别哭!是奴才嘴笨,奴才该死……”
“不是,”春儿抬手抹了把脸,眼泪却越抹越多,“是福子公公太有趣了……奴婢是笑哭的。”
她说着又笑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像个坏了的风箱。福子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,心里好像拧着难受。
他叹口气,声音软下来:“姑娘,咱这宫里的奴才……多的是身不由己。您看进宝公公,咱们眼里跟天似的人物,不也得……也得仰人鼻息么?姑娘别太往心里去,啊?”
春儿的笑声渐渐止了。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看着福子,很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的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干爹不容易。”
福子没接话,只无奈的看了她一眼。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听不见:
“姑娘……您心里有数就好。今儿下午,刘总管叫进宝公公去问话,出来的时候……”福子顿了顿,像在斟酌字句,“公公那头发……散了些,领口也乱了。看着……不太齐整。”
春儿脸上苦笑瞬间凝固了。
头发散了?领口乱了?
她脑子里猛地浮现出干爹平日的样子——永远一丝不苟的鬓角,永远熨帖平整的衣领,连束发的簪子都要端正得恰到好处。
那样的干爹……怎么会“不太齐整”?
福子见她脸色变了,慌忙摆手:“奴才多嘴!奴才就是瞧见那么一眼……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可春儿已经听进去了。
她想起下午见到干爹时,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,他眼底的疲惫,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压抑的、几乎要绷断的平静。
原来干爹不是无所不能,他真是无路可走了。
原来他也会被人逼到连体面都顾不上的地步。
这念头像块烧红的炭,猝不及防烙在她心口上。疼,却更烫——烫得她那些自怜的眼泪、恐惧的颤抖,一瞬间全蒸发干了,只剩下一片焦灼的、滚烫的清醒。
左不过是个老太监,她想,她能应付。
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。
她要帮干爹把这个“东西”拿来,要做得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