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问,也没再走。沿着院墙慢慢走回来,经过那本册子的时候,看了一眼。墨迹还没干透,她的名字写在上头,“出门”二字后面,跟着个潦草的“透口气”。
她扭身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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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宫的偏屋逼仄,窗子开得高,白日里也照不进多少光,只有黄昏时分,能有一线斜阳从窗缝里挤进来,落在案上,远看像一条薄薄的金带子。
春儿就坐在这条金带子里,翻着一卷《三字经》。
是手抄本。纸页已泛黄,边角翻卷着起了毛边,有些字迹洇开,要凑近才辨得清。她一页一页地翻,一页一页地压平,指腹慢慢碾过那些毛糙的纸缘,像是在抚摸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翻到某一页,她忽然停住。
两页纸之间,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叠成了一个小小方块。她把它拆开,纸上只有四个字。
“小花好看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个不常写字的人,一笔一划都使着笨力气。
春儿盯着那四个字,眼睛一眨不眨。纸页上却渐渐浮起一张脸来。苍白的、清俊的,从上往下看人的时候,眼角微微一勾。
房门忽的被敲响。
“春儿姐——”彩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,拖长了调子,“白日娘娘叫的果子送来了,您查查对不对数。”
春儿手指顿了顿。
果子?收果子、看膳这些活,早就是彩霞在做了。况且今日大半日她都陪在江妃身边,怎么不知道娘娘叫了果子?
她把纸条飞快地叠回去,夹进书页里,合上书卷,应了一声。
推开门。
彩霞就站在门槛外边,手垂在身侧,站得规规矩矩。可脸上却是另一副神情。眼睛亮晶晶地朝春儿眨了眨,嘴角微微一翘,露出个暗戳戳的笑。
那笑不深,却烫了春儿一下。
她的心砰砰跳起来,像有人拿拳头在胸腔里擂。
彩霞没出声,只偏了偏头,示意她跟上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廊下往侧边小门走去。
西天边的云正烧着。
泼了血似的、烈烈的一整片红,从天尽头一直烧到半空中,把廊柱、檐角、春儿的半边脸,都染成了暗沉沉的绯色。
她跟在彩霞身后,脚步声落在青砖上,轻轻的、急急的。